李库（汉景帝阳陵博物院，陕西西安，邮编：710201）

  摘要：汉景帝阳陵博物院之考古陈列馆负一楼展陈一件“鸟形鎏金铜器”，展陈文字表述该件器物为“鎏金铜鸠杖首”， 为官府颁给年长者，以标榜其年高德劭，是“尊老敬老”的象征。本文从该件器物出土的墓葬环境和同时出土兵器的类型化考量，并经与秦汉时期出土的同类型器物的比较研究，确认该件器物应该用于铜戈顶端，起到装饰、美观的作用，也是拥有者身份高贵的象征，为仪卫器具之一。

  关键词：汉阳陵陪葬墓  鸟形铜器  铜戈籥  仪卫  

       汉景帝阳陵博物院之考古陈列馆负一楼展陈一件“鸟形鎏金铜器”，展陈文字表述该件器物为“鎏金铜鸠杖首”， 为官府颁给年长者，以标榜其年高德劭，是“尊老敬老”的象征。笔者曾经参与该件器物出土墓葬的发掘，了解墓葬及其出土器物的基本情况。本文从该件器物出土的墓葬环境和同时出土兵器的类型化比较，并经与秦汉时期出土的同类型器物的比较研究，探讨其用途，不当之处祈请专家指正。

图一：汉阳陵考古陈列馆基本陈列展出的“鎏金铜鸠杖首”

 

一、鸟形鎏金铜器及相关器物的出土

       1996年以来，西安市高陵县委、县政府在马家湾乡筹建“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泾河工业园”，开始吸引各方资金，大规模的卖地建厂，区域主要涉及今日之高陵区泾渭镇，为汉阳陵东区陪葬墓园和阳陵邑遗址位置。随着工业园区的建设，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开展了大规模的配合基本建设的考古勘探和发掘工作。1998年，在位于泾渭南路的西安恒生堂制药有限公司的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勘探发现大量的西汉墓葬，随之开始考古发掘工作。次年2月，在其中编号为98HST:M3的墓葬中出土“鸟形鎏金铜器”、铜戈、铜矛和双面人铜饰各1件，这4件器物目前收藏于汉景帝阳陵博物院，并展陈与考古陈列馆，考古资料存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阳陵考古队。

       （一）墓葬概况。M3位于汉阳陵东区陪葬墓园区域，东司马门道南侧第一排，紧贴东司马门道，墓道朝北，位置显著，该墓为竖穴土坑墓，平面为“甲”字型，为西汉前期典型的高等级墓葬。

图二：墓葬位置暨与汉景帝阳陵关系

 

       （二）墓葬出土相关器物介绍

       1、鸟形鎏金铜器。铜质，通体鎏金，长5.9，宽2.6，高3.95。鸟蜷卧在一圆筒顶端，作回首状，两眼圆睁，喙部尖长，直伸背部。身体两侧饰卷云纹，层状羽毛，尾巴上下分叉，上翘，下卷。

图三：汉阳陵陪葬墓出土鸟形鎏金铜器

        2、铜戈。长24.7，宽12.6厘米。长胡三穿，援微曲，三角头。直内，中部偏内处有一宽扁状穿。柲已朽，其总长度不详。

图四：汉阳陵陪葬墓出土铜戈

       3、铜矛。长23.8，宽3.6厘米。叶尖为三角形，叶和骹长相等，矛叶断面呈空心菱形，骹孔伸到矛叶中，叶刃锋利，中有一单棱脊，圆形銎。柲已朽，矛、柲、镦总长度不详。

图五：汉阳陵陪葬墓出土铜矛

       4、双面人铜饰：该铜饰可能为铜戈或者铜矛柲上装饰品，长4.78，宽1.9，高2.2厘米。铜质，双面人脸状，发髻中分，至左右两边，一侧自耳朵处上卷，耳朵形似一牛角状，一侧横平，有变异的耳朵，近似三角形，两耳超前。圆脸，脸颊外鼓，三角眼，平鼻，小口。脸侧下方有一圆孔，为安装后加固的铆钉孔。两侧脸型略有差异。

图六：汉阳陵陪葬墓出土双面人铜饰

二、同类型器物的出土

       经查阅相关资料，秦汉时代墓葬中，同类型的器物出土较多。现将出土可查阅资料叙述如下：

       （一）战国—秦时代，“十九年相邦WAN” 铭文铜戈。2007年10月，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在西安市未央区谭家村香格林小镇发掘一座战国晚期墓葬，编号为M38，出土有铭文的铜戈。铜戈M38：6， 出于墓室内东北部、棺椁之间。五穿，首窄长圆，微上仰。面有三脊，下刃有孑刺。长胡四穿 ，胡有孑刺。直欄，直内上翘，有长条形穿。通长24.9厘米，援长15厘米。内上近欄处有回首圆雕鸟，鸟体上有近椭圆形穹孔与内及柲套接，因柲已朽，鸟与戈体可拆卸。穹内存有柲的朽痕。^[1]   

图七：西安市未央区谭家村香格林小镇战国秦墓出土“十九年相邦WAN”铭文铜戈

（照片来源：拍摄于陕西考古博物馆）

       （二）西汉初年，金籥铜戈（金鐏铜戈）。20世纪70年代末，山东省淄博市博物馆考古人员配合胶济铁路东风车站扩建工程，发掘了齐王墓外围的5个陪葬器物坑。其中，五号坑是兵器、器物坑。随葬品以兵器为主，坑中部有戟、矛、铍、殳等四种铁制兵器。戈，2件，形制、大小相同。长胡三穿，援微曲。内上近胡处贯穿一筒形金冒。顶饰一只回首鸳鸯。栏长11.9、通长22.5厘米。云纹金蹲，銎如杏仁状，长11.9厘米。柲已朽，戈、柲、鐏通长1.86米。^[2]   

图八：山东省淄博市齐王墓陪葬坑出土西汉金鐏铜戈

（图片来源：山东淄博市博物馆网站）

       （三）西汉，铜戈。1965年2月，江苏省涟水县三里墩西汉墓出土。已锈蚀残破，经粘对，形仍可辨。长胡残留波状小子刺三，“内”部窄长，“援”中部稍细，并略向上昂。柲上有错银鸟形钥，头部已残。^[3]

 

图九：江苏省涟水县三里墩西汉墓出土西汉戈

（图片来源：南京博物院，《江苏漣水三里墩西汉墓》，《考古》1973年2期。）

       （四）西汉，铜戈。河北满城汉墓1号墓出土。2件，皆为曲援，直内，长胡三穿。其柲之顶端皆装鎏金鸟形籥，底端皆装鎏金筒形镦。籥的形状为銎管上端饰一只蹲伏回首之鸳鸯，用以冒柲。^[4]  

图十：河北满城1号墓出土铜戈

（图片来源：孙机《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中国文物出版社1991年9月。）

       （五）战国至汉初，错银鸠形柲冒。1980年西安市莲湖区红庙坡出土。器为鸠鸟形，鸠鸟身上的错银纹饰表示羽毛，长尾，形状姿态极富动感，惟妙惟肖。鸠鸟屈卧于座上，座为长方形柱，管状，下可装柲，起固定作用。座内侧有阴刻“廿三年服工□冶古，三十八”11字铭文。通高8.5厘米，通长7.1厘米，柱径3.1×2.4厘米。 ^[5]

图十一：西安市莲湖区红庙坡出土错银鸠形柲冒

（图片来源：西安博物院）

       除以上同类金籥铜戈的出土之外，1977年，在山东巨野县东南的红土山西汉墓出土同类铜戈，通长20厘米。此件铜戈，援身弯曲，锋稍下垂。内和柲的连接处有一方孔。阑侧有三长方形穿，末端有一缺口。圆柱形，外鎏金，上饰一锡质栖鸟。銎内有木柲痕迹。西汉鸟形饰柲帽铜戈，通长20厘米，重221克。此件铜戈，援身弯曲，锋稍下垂，阑侧有二长方形穿。柲帽鎏银，上饰栖鸟，雕刻精美，意味深远。^[6]

       近些年来，同类器物也有出土。大云山汉墓出土铜戈、玉戈上也有鸟形籥。暗花纹铜戈，铜戈尖锋，长胡三穿，内上装籥。籥顶铸一鸟，作回首状。玉戈，尖锋，短援，长胡三穿，内上装籥。籥顶铸一鸟，作回首状，通体鎏金。^[7]

三、汉阳陵M3出土戈籥的功能研究

       M3墓葬为典型的西汉前期甲字形竖穴墓，斜坡墓道，墓室顶部有封土，有厚重的棺椁遗存，墓葬规格很高。

       该墓被盗严重，出土的4件铜质器物，为该墓中随葬的主要物品。M3墓葬为汉阳陵陪葬墓之一，其位置显赫，说明墓主人身份特殊，地位较高。

       出土的铜戈、鸟形鎏金铜器组合与同时期的满城1号墓、山东西汉齐王墓等随葬品的形制如出一辙，铜戈的形制、大小基本相当。鸟形铜籥为金、鎏金、错金银，制作精良，品质高贵，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汉阳陵陪葬墓出土的“鸟形鎏金铜器”是“铜戈”柲之顶端的“铜籥”，而非鸠杖首。据此，笔者复原了该件器物的完整状态。如图十二：汉阳陵陪葬墓出土“金籥铜戈”组合（复原图）。

图十二：汉阳陵陪葬墓出土“金籥铜戈”组合（复原图）

       此类“金籥铜戈”与实用铜戈大小相当，戈刃锋利，但它的功用可能不再是用于战场的搏杀，而是用作仪仗或作某种象征、标志。

四、铜戈金籥与鸠杖首

       秦汉时期墓葬中，鸟形铜籥这类器物通常与戈和鐏（镦）同时出土，位置一般在戈的上端，为戈柲顶端的冒饰——籥，柲的底端装有鐏或镦，两端相对应。籥和鐏（镦）多为（鎏）金、错金或错银铜质，阴刻。戈籥之鸠鸟一般作顾首状，鸟眼圆睁，脸部彰显着庄重和威仪。其身体蜷缩，尾部卷曲，整体短小，一般长3-7厘米。

       鸠杖多为木质，考古出土时多已腐朽。从甘肃武威磨咀子汉墓、五坝山墓群23号墓、江苏海州西汉霍贺墓和侍其繇墓、江苏连云港华山盖墓地等出土的鸠杖均较长，短者长1.82米，长者超过2米，高于一般使用者的身高，这表明，“鸠杖”只是一个象征和标志，使用时一般手不能握到鸠鸟。鸠杖首上的鸠鸟端卧平稳，头前尾后，长喙平伸，尾巴上翘，自然顺从。鸠杖首一般形体较大，长度约15厘米，有的甚或更大，超过20多厘米。

“金籥”铜戈和“鸠杖”均精工细作，用材讲究、高端大气，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使用的，这些都是贵族身份和王权至高无上的象征。

结 束 语

       古人期许美好生活的愿望，将凤鸟、鸠鸟、朱雀、鸳鸯等鸟类的形象制作在砖瓦、兵器、铜镜和杖首上，绘画在建筑的墙面、屋顶上，这些都是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拥有者身份高贵，地位显赫的标志。他们赞扬长者、追求长生不老，也有对天上仙界的想象和死后的极乐世界生活的想往。

 

 

注释：

  [1] 申茂盛.西安北郊香格林小镇出土“十九年相WAN戈”考释[J].文博，2012（6）：49.

  [2] 山东省淄博市博物馆.西汉齐王墓随葬器物坑[J].考古学报,1985(2）:245.

  [3] 南京博物院.江苏漣水三里墩西汉墓[J].考古,1973（2）：82.

  [4] 孙机.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M].中国文物出版社，1991.9:123.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北省文物管理处.满城汉墓发掘报告[M].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辑，文物出版社出版，1980，83-84.

  [5] 西安市文物考古所.西安文物精华——青铜器[M].西安世界图书出版社，2005:122.

  [6] 山东省菏泽地区汉墓发掘小组.巨野红土山西汉墓[J].考古学报1983（4）：483.

西汉鸟形饰柲帽铜戈——巨野博物馆[EB/OL].2019-07-01.http://www.sdnews.com.cn/wenlv/tbch/szzt/bwg/juye/gc/201907/t20190701_2576382.htm.

  [7]南京博物院. 大云山汉墓出土文物精品展（二）[EB/OL].2012-11-10.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2/1110/17/8413713_247054885.shtml.

   本文原载于《文物天地》2025年1期，第106-110页。